从电视剧《嘿,孩子》看都市情感剧的创新突破

◆贺子宸   2017-08-04 23:04:47

由著名导演杨亚洲执导,蒋雯丽、李小冉等知名演员领衔主演的都市情感剧《嘿,孩子》于2016年11月登陆浙江卫视。该剧播出后在网上引发无数关注,不同年龄段和社会阶层的观众都加入到了不同形式的相关话题讨论中。《嘿,孩子》以“孩子”为婚姻家庭生活的介入点,却不囿于“孩子”这个单一话题,全面深入展现了家庭生活的多个层面,全景式地阐释了当代都市家庭生活的“变”与“不变”,引发了无数观众的共鸣,为都市情感剧走出主题单一、形式老套等困境提供了参考。

一、关注焦点的转移

都市情感题材是我国电视剧创作的重要题材之一,都市情感剧一直占据着电视荧屏的黄金播出时间。这一方面是由于婚恋情感是人类生活中的主要情感,艺术形式以此为话题,能吸引普通大众的关注;另一方面也与时代主题的变迁有关,即进入和平发展时代,大众更关注自我的内心世界和家庭生活。近年来,随着婚恋观和家庭观的变化,人们的情感生活和家庭生活呈现出丰富多彩的面貌,与此同时却也存在着不少问题,即多样化的生活方式如何与人的心理变化、社会处境相协调的问题。因此,都市情感剧不断地跟踪演绎国人新的情感模式和家庭生活模式,老少恋、隐婚、重组家庭等情感关系被电视剧多次开发利用。这些情感剧不断地再现着现实生活,电视剧所展现的价值观和审美观也在影响着大众的情感和家庭生活。但是,随着都市情感题材的过度开发、重复利用,同类型剧本无法再给观众带来新鲜的收看体验,行业出现了创新困境。

近两年,《虎妈猫爸》、《二胎时代》、《小别离》等电视剧的出现和热播,改变了都市情感剧以两性情感为表达重点的现象,给观众带来了不一样的生活体验,也为业界带来新经验。这些剧集的关注焦点从最初着力于刻画两性情感关系逐渐转向更为社会性的孩子和家庭议题,以此勾连起家庭中的各种关系,增加了戏剧的冲突性,丰富了话题讨论的维度。《嘿,孩子》在这些作品成功播出的基础上,把都市情感剧推向了一个新的层面。《嘿,孩子》以家庭内容为依托,围绕“生孩子”这一现实问题,对家庭中的各个主体进行深度解构,折射出当代中国普遍以孩子为纽带联结起来的家庭关系、婚姻关系和代际关系,呈现出由性别、年龄和文化背景所区别的不同人群在“生孩子”这一问题上的观念冲突。与之前聚焦于“育儿”问题引发家庭矛盾的电视剧不同,《嘿,孩子》把“生孩子”给家庭带来的焦虑感这一社会普遍问题演绎得真实生动。正如该剧导演杨亚洲所说:“用中国人最大的一个话题(孩子问题)来涵盖都市情感中的所有元素。”这让《嘿,孩子》这部剧对中国的当今现实更具观照。

二、对社会现实的真实呈现

都市情感剧多是依靠情感戏取胜,离开了情感冲突和纠葛,剧本的看点就弱化了。近年来的情感剧在激烈的电视剧市场竞争中不断调整剧本的情感元素和冲突焦点,紧跟社会和媒体关注的热点话题,通过将社会热点现象融入剧中,从而突出作品的现实性。情感剧捕捉着都市人面临的新问题和新处境,它就像一扇窗子,让观众从中看到城市众生的精神面貌和现实生活。比如关注女性白领职场生涯的《杜拉拉升职记》,关注大龄女性婚恋的《大女当嫁》,关注婚姻问题的《新结婚时代》、《中国式离婚》等,都在社会上引起广泛热议。在都市情感剧热播的背后,却也隐藏着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制约着情感剧的发展。最为突出的就是情感剧演绎的情感问题走向二元思维,把现实中的男女对立、城乡对立、父子冲突、婆媳冲突、精神与物质的冲突等问题夸张演绎到令人哭笑不得的地步,观众观看后的体会是虽然热闹,却不能产生共鸣。这些夸张、煽情的情感问题一旦按照固定套路编排出来,就脱离了普遍的社会现实,因此也可以说是伪问题。

电视剧《嘿,孩子》中虽然也有夫妻矛盾、亲子矛盾、翁婿矛盾,但该剧没有把剧情限制在通过激烈的矛盾来增加看点上,而是深入矛盾的内核,让观众带着同感体验主人公们的痛和爱。如剧中方家老大方韵和丈夫秦栓柱始终无法走出失去独子的阴影,剧中通过夫妻俩在处理儿子遗物上的不忍以及离婚后的互相牵挂等,真实再现了现实生活中失独家庭的痛苦。该剧没有任意发挥想象,只是把这种痛苦借着关键情节展现出来,引起观众共鸣。老二方乐和贾元元是真爱,但由于方乐的经济地位较差,一直得不到贾父母的认同。最后,方乐以自己的真诚感动了贾父母,赢得了真爱。《嘿,孩子》走的是写实的现实主义路线,剧中方大爷对子女们生育问题的关心,可以说是传统社会的育儿观在现代社会的延伸。没有第三代,对于方老爷子来说是最大的心病,这不仅是剧中的难题,更是整个中国社会都必须要面对的人口结构问题,剧本通过方家人的曲折故事对当代中国的社会现实做了艺术性呈现。

三、对家庭关系的协调纠正

情感剧如果把视野局限在爱恨情仇的单纯情感里,那么剧本的价值也会受到局限。在一些电视剧过度强调娱乐性而受到业界和观众普遍反思的背景下,拓宽情感剧的价值维度,使情感剧介入大众的价值观、人生观和审美观,成为情感剧突围的重要途径。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家庭的主要社会责任是育儿和养老,夫妻关系一直服务于亲子关系,可以说,自从有了孩子,夫妻关系就下降到次要位置。进入现代,这种家庭关系格局有了很大改观,人们开始重视夫妻感情。但在实际生活中,很多夫妻一旦情感过了新鲜期,孩子就成为维系其夫妻关系的纽带;有时亲子关系更会取代夫妻关系的地位,成为家庭中的第一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夫妻只是为了孩子而维持关系,家庭矛盾层出不穷,孩子的情感成长也受到父母情感的消极影响。很多家庭情感剧反映了这种中国式家庭婚恋的现实,但没有把这种关系的失衡作为重点进行充分演绎,以达到启示大众,协调家庭夫妻关系与亲子关系的作用。

电视剧《嘿,孩子》的题目直接以孩子为名,该剧开头更是安排了家庭聚会场景,让方大爷作为长者介入三对夫妻的育儿安排中。该剧把亲子关系置于代际关系、夫妻关系格局中,考验着主人公们在家庭生活中如何处理这些关系。三对情况各异的夫妻,他们的育儿焦虑从侧面也反映着夫妻感情关系。剧中以育儿焦虑为线索,把方家三个子女的婚姻情况都展现无遗,让观众和剧中人物一起审视影响他们夫妻情感的各种因素。如方韵夫妇在儿子去世后,夫妻关系因为失去纽带而无法维持,但剧中安排了一系列考验他们夫妻感情的环节,让他们慢慢体会到,夫妻间的真挚感情才是最重要的,最后夫妻的恩爱战胜了失去独子的痛苦。老二方乐夫妇虽然恩爱,但遭遇育儿危机、父母干涉以及经济危机后,让夫妻关系面临重重危机,但他们最终破镜重圆。由此让观众看到,夫妻的恩爱是家庭幸福的首要保障。电视剧《嘿,孩子》通过对家庭情感纠葛的演绎将正确的家庭关系进行了艺术化的阐释,给当下观众积极的启示意义。

四、人物台词的创新

都市情感剧的表演空间和人物角色大都限定在都市中的市民家庭和白领阶层,特定的人物和环境空间决定了情感剧的台词必须适应观众对剧中人物的表达期待。中产阶层普遍接受过高等教育,加之城市生活经验和家庭教育等因素,他们的口语表达往往更理性、更时髦和更风趣。近年来的都市题材电视剧在人物的台词上下了很大功夫,通过语言艺术的创新来吸引观众。很多剧本的台词生动、幽默,接近日常生活,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改变了以往电视剧台词严肃、一板一眼的风格。但是,近年来的都市剧台词出现了一些新现象,比如一些偶像剧台词风格主要就是“贫”,不管男女,不管主配角,都有一张快嘴。很多都市剧也开始模仿这种台词风格,虽然有听觉快感,但听多了就会让观众出现听觉疲劳。一些家庭婚恋类剧本更是台词犀利、啰嗦,尤其是说教等现象的大量出现,把主创人员的精英意识无形中强加到剧中人物身上,使剧本的想象空间缩小,留给观众讨论的空间愈加狭窄,导致都市剧作品的质量下降。

《嘿,孩子》扭转了都市剧在台词方面的“耍贫”、话唠和说教现象,把看点放在情感关系的设置、矛盾的层层深入和逐步化解上。在“生不出孩子,孰对孰错”这个议题上,该剧并未站在某种立场上通过核心人物的台词去教化观众,而是将这一议题通过方家三子女不同的情感处境所承载的隐忍、不易与艰辛呈现给观众,将“是非对错”交给电视机前的观众去思考、讨论和评判。《嘿,孩子》中的台词设计语言节制、内涵深刻,为今后都市情感剧的创作提供了新的借鉴与参考。

(作者单位:重庆师范大学传媒学院/责编:谈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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